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

【東離/凜殺】春冰之舞

凜殺本《終有一日》收錄短篇公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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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闇之迷宮的路上,殺無生始終踏著輕快的步伐。

或許這迷宮,就是命運的寫照。縱使過程再曲折,最終都只會有一個清晰的終點。

既然如此,唯有不斷前行。

只是......


殺無生一邊吹笛,眼角不自覺瞥向身旁高聳的石壁,在及腰的高度,似乎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嵌在裂痕之間。

他低下頭仔細一瞧,那是細長的冰晶,閃爍著冷冽光芒,像極了某人頭上的髮飾。

不可思議的是,竟然有著劍的形狀。

出於單純的好奇,他放下笛子,伸出左手將那片冰晶摘下。小小的一把劍就這麼躺在掌心。

突然一陣寒風呼嘯而過,殺無生反射性地閉上眼,緊緊握住手中的冰晶。

後方三人似乎在大喊著些什麼,但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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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無生睜開雙眼。

只見身旁環繞著杉樹,枝葉大多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積雪,在微弱的日光下閃爍著晶瑩的白。也有幾棵樹上的積雪已經融化,些許綠意昭示春天的即將到來。

……是嗎?現在是春天嗎?

殺無生努力回想現在是幾年幾月,卻發覺自己毫無印象。

最後的記憶是......和師父大吵了一架後收拾行囊離開道場,第一次與外界的劍客決鬥並且殺了對方吧。

當時左手還差點被砍了下來。殺無生低頭看了看左手腕,上面還殘留著微微發癢的疤痕。

在那之後還發生了什麼?他不知道,更是不記得自己為何會走進這深山野嶺之中。

不過無所謂,他還活著,雙劍也好端端揹在身上,這樣就足夠了。

彷彿在召喚他似的,不遠處傳來微弱但清晰的劍聲。

循著劍聲前進,殺無生走出了杉樹林,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。

那是一大片結冰的湖泊。湖心之上,有個人正在舞劍。

他的劍式繁複,身手敏捷,若是普通人或許只會瞧見一團炫目的銀白光影。但在殺無生眼中,每一劍都美麗得令人屏息,既柔軟又凌厲。劍氣劃開了浮冰,露出底下的灰藍色湖水,越是激烈地舞劍,可以立足的浮冰就越來越少,但那人仍不停止,在冰上躍動的華麗姿態彷彿是一場獻給春神的儀式。

殺無生心中閃過一個念頭:自己從小努力練劍,或許就是為了今日能看懂眼前這劍的美麗之處。

第二個念頭:他即將迎來命中註定的一戰。

第三個念頭:他會輸。

再也不需要其他無謂的思考,殺無生兩腳一蹬,縱身飛躍到了湖邊。背上的雙劍並未拔出,但全身散發著濃濃殺氣。

湖上那人察覺到他的存在,優雅地翩翩降落在他面前。

看似與殺無生年歲相仿的少年,留著一頭如雪般的白髮紮成馬尾。他的嘴角帶著笑意,但殺無生可以感覺到,他的心就跟那些尚未消融的浮冰一樣地冷。

「這位大俠,特地來到這種深山,不知有何貴幹?」

大俠?初出茅廬的殺無生從未被這樣叫過。這是在諷刺人嗎?但算了,反正他也不在乎。重要的只有──

「問劍。」

殺無生的右手伸向了劍柄。

「哦?劍聖的徒弟來找我這般的無名小卒問劍,真是稀奇。」對方笑著,晃了晃他手上那把樸素的鐵劍。

竟然一眼就被看穿了,看來眼前人並非不問世事的深山隱士。

「我不知道你是誰,但你的劍告訴我你不是普通人,這就夠了。」

殺無生緊握劍柄,心裡已經打定主意,在尚未酣戰至暢快淋漓之前,他是不會離開這座山的。

「那還真是承蒙大俠看得起我。」白髮少年帶著冷淡的微笑,將劍尖指向他。「還請大俠手下留情。」

虛偽的示弱讓殺無生有些不悅。但當他拔出雙劍後,便將多餘的思緒拋在腦後,滿心只想著該如何斬殺眼前的對象。

一切的發展都如同他所料。

斬擊、揮砍、突刺,沒有任何招式能夠奏效,連一小撮白髮都無法削落。對手始終泰然自若,手上的劍輕輕一點,便化解了他的攻勢。雙劍迴旋之間不過是空了一拍,那把鐵劍便直穿而來,抵住了他的脖子。

「哎呀,看來是我贏了。」

但殺無生並不這麼想。既然對方沒下殺手,那他就要打到對方動真格為止。

他的雙劍架開了抵在脖子上的劍,一個轉身飛越到了對手背後,隨即又是一連串的劍招。

然而白髮少年已經膩了,在殺無生向他直衝而來時,他稍微使勁一挑,雙劍便朝著左右兩邊飛出,右邊的劍就這麼飛到湖裡。

緊接著他往左方縱身一躍,俐落地抓住剩下那把劍,扔到湖裡,朝兩手空空的殺無生露出得意的笑容。「這下你應該沒話說了吧。」

殺無生眼看已無招可施,淡淡地回了一句:「你不殺我嗎。」

「敢問大俠來這深山是為了要尋死嗎?」

「我的話就會殺了對手。但這是你的劍,我無從置喙。」說完,殺無生在原地坐下,閉目回想剛才的激戰。「不得不說,你的劍是我看過最美麗的劍。」

原本白髮少年只是抱持著無聊打發時間的態度,聽完這句話後,他第一次對眼前人感到不滿。

「為什麼你都不會生氣?」

殺無生感到滿心疑惑。「為什麼我要生氣?」

「對自己的劍法越自豪的人,越沒辦法忍受輸給一個無名小卒。」

「哦,原來你這麼愛惹人嫌?」殺無生恍然大悟,難怪這傢伙開口閉口就是大俠。「從看到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無名小卒,輸了也沒什麼好丟臉的。既然我今日活下來了,往後也會繼續磨練我的劍法。」

「即使要殺人也在所不惜?」

「行走江湖,本來就該有殺人與被殺的覺悟。若是在我面前拔出了劍,我就當他已經有了這份覺悟。」

白髮少年捧腹大笑。

他並沒有殺過人,不過說到底只是因為從小到大,身邊都是些善良而愚蠢的人,總是會說傷害別人是不好的,無論是什麼理由。他不願傷了這些好人的心,卻也不願與他們為伍,因此終日躲在深山練劍。若有人聽聞這座山上有不出世的高人,想要來一決勝負,他便拿這些傻瓜來找找樂子。

但這江湖,遠比他窩藏的山中小湖還要大得多。

在江湖遊走的人們,都懷抱著各自的願望,為此能夠理直氣壯地傷害別人。就連眼前的紫髮少年也是。

──或許這個世界,並不若想像中的無趣。

「你在笑什麼?」殺無生疑惑。

白髮少年止住了笑,他直直盯著眼前人。明明年紀看起來跟他相差無幾,卻有著無比清晰的目標,像是已經知曉了自己往後的命運。

還真是有點讓人嫉妒。

「在想,或許我以後不練劍了。」

殺無生大驚,衝到白髮少年面前搖著他的肩膀。「這怎麼可以!你怎麼能就這樣放棄──」

「還不是你害的。」白髮少年洋洋得意地笑著。「如果我說,是因為和你比劍才讓我有了這樣的想法,你會後悔嗎?」

這個問題殺無生連想都不用想。

「不會。」他斬釘截鐵地回答。「你的劍我已經見識過了。日後我會去找更多高強的劍客,親身體會各式各樣的劍法,或許也會遇到超越今日的劍吧。」

冷靜下來後,殺無生意識到剛才的舉動實在太失禮了,對方要不要練劍是他的自由,自己沒有立場干涉。

「剛才是我太激動了,抱歉。如果你不練劍了,看來我也沒理由待在這裡了。後會有期。」

說是這麼說,以後大概沒機會相見了吧。殺無生轉身就要離去。

「你還會記得今天的一切嗎?」

殺無生不知道白髮少年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,自己的劍法對他來說應該有如兒戲,究竟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地方?但他不會追根究柢。命運要讓他們在此相遇,那他便會將這場劍決永遠刻在心中。

「那當然,你的劍我永遠不會忘記。」

「那就太不公平了。」白髮少年笑著,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「因為你的劍對我來說太容易忘記了。我得想點別的辦法來記住你才行。」

白髮少年硬是將他轉了過來,輕輕地吻了他的雙唇。

在殺無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對方就已經轉身離去。他想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,卻發不出聲音。突然一陣天旋地轉,他失去了意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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闇之迷宮內,殺無生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。

什麼都沒有。只有掌心上殘留著幾滴水珠。

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。

夢醒時,卻又什麼都不記得,就如同大部分的夢一般。

「怎麼停下來了,你是迷路了嗎?」背後的金毛小鬼頭叫囂著。

「這麼心急的話,你可以走在我前頭。」殺無生頭也不回。他重新舉起手上的迴靈笛。

悠悠笛聲再度響起,這次將會引導他前往命運的終點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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